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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子的固执 周二 ⛅ 郑州市 21~34°C

翻看去年四月的微博,有一条“几处早莺争暖树,谁家新燕啄春泥”。

想了想,应该是去年在工作的小区地下车库的入口,看到燕子在筑巢,有感而发。

那里原本就有一个巢,每年春天燕子都会飞回来,孵一窝小燕子,叽叽喳喳的,进出车库的人抬头就能看见。已经好几年了,像是一种约定。

后来那个巢被人捅掉了。

不知道是谁。也许是物业,觉得燕子粪便弄脏了地面;也许是哪个熊孩子,手痒;也许就是某个厌烦了鸟叫的人。总之巢没了,只剩下墙上的一圈泥痕,像一个被擦掉的句号,还留着淡淡的印子。

我当时还心想“谁那么缺德”。

可燕子比我豁达。它们没有搬家,没有抗议,甚至没有犹豫就在旧巢的痕迹上,又衔来新泥,一根草、一截细枝,重新筑了一个巢。我发微博那天,应该就是看到它们在忙活。那句“谁家新燕啄春泥”写出来的时候,心里大约是带着欣慰的:还好,它们没走。

今年春天,我又看到了燕子。巢里又有了小燕子,张着嫩黄色的嘴巴等食,大燕子一趟一趟地飞进飞出,忙得脚不沾地。小燕子长得很快,有时候看到巢是空的。它们都飞出去觅食了,或许傍晚才回来。

我以为今年就这样了。巢还在,燕子还在,一切照旧。

然后前几天,我又看到了那个空荡荡的墙面。

巢又没了。地上的碎泥块还没被扫干净,墙上又是一圈孤零零的泥痕。和去年一模一样。我又在心里骂了一句“谁这么缺德,没完没了”。

这一次,我的生气里多了一点别的什么。说不清是心疼,还是困惑,还是一点点不值。

我在想,燕子会不会难过?

这个念头其实很傻。燕子大概不会有“难过”这种情绪,它们只有本能:春天到了,该筑巢了;巢没了,再筑一个。它们不会质问“为什么又捅我的家”,不会抱怨“怎么老是我倒霉”,不会翻来覆去地想“到底是谁干的”。它们只是做。衔泥,筑巢,孵卵,喂食,飞走——周而复始。

可就是这种“不做多想”,让我觉得心疼。

换作是人,大概早就不干了。“此处不留爷,自有留爷处”,你捅我的巢,我换个地方就是了。天下之大,哪里不能安家?何必年年回来,年年被毁,年年重修?这不是太傻了吗?

但燕子不换地方。它们认定了这里,就是这里。也许是因为旧址的痕迹还在,也许是因为这里确实适合孵育后代,也许没有什么“也许”,它们只是遵循着某种古老的本能,一代一代地回来,不管那个巢被人捅掉多少次。

我突然想,这算不算一种“固执”?

固执得让人心疼,也固执得让人羡慕。它们不需要想“值不值得”,不需要权衡“要不要换一个地方”,不需要担心“明年还会不会被捅”。它们只是活着,在自己的节奏里,不去计较这个世界的恶意。

而我们不一样。我们太会计算了。别人不回一条消息,我们就会想“对方什么意思”;巢被捅了一次,我们就会想“是不是该搬家了”;受了一点委屈,我们就会在心里记上一笔,然后反复盘算“凭什么”。我们活得太聪明了,聪明到一点点不如意就能让我们怀疑一切,聪明到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了“想”上面,而不是“做”上面。

燕子的巢又被捅了。我不知道明年它们还会不会来。如果来,我会觉得欣慰;如果不来,我也理解。

可我心里隐隐知道它们还会来。

不是因为那个巢有多重要,而是因为它们那种不计得失的固执,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有一点值得相信的东西。它们不知道谁是物业,谁是熊孩子,不知道什么叫缺德,什么叫恶意。它们只知道春天来了,该筑巢了。然后就去做了。

就这么简单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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